Happy回来继续唠叨我的小paper（下简称小p）的崎岖征程。

小p是我的硕士论文的简写版。酝酿于2004年2月下旬左右吧。那时候我刚从国内回来，还是不知道硕士论文到底怎么搞，研究生院的deadline是4月上旬，急得不行。反正分析的东西是定在了对日本动画片的从pop culture和media studies方面的critical studies。后来有一天和一个committee member聊天时大发牢骚说，我总不能这么这么写吧。没想到他居然说，那就这么这么写不就得了？然后就是一个星期查资料，两个星期写，一个星期reformat，跟老板日以继夜地revise一次后，终于在研院deadline前一周答辩，没想到反响出奇良好，呵呵，大概是因为我刚到时候写东西太不用心，反正三个人都觉得很惊艳(对了，我当时对花花草草还是很过敏的，所以答辩时一直是眼泪汪汪地...)。之后，又改了改，五月顺利走台。

上博后觉得那种last min出来的东西没必要碰，也就一直放了下来。倒是把小p往一个全国年会投了一次，大概因为我觉得小p比较跨学科，所以把abstract发给了三个division的chairs询问哪个合适。两个是很有份量的division，还有一个是刚成立的日美传播学会。小p的内容是对整个日本动画的评论，有三大论题，一二基本对日本持正面或中立评价，第三个其实不是那么新，不过我的委员会倒是挺喜欢。就是说日本动画里有时会把日本表现成为亚洲的西方国家，可以看到长得很西方化日本的角色拯救世界，包括无数的可怜亚洲其他国家居民。因为这个要到文章里才有详细论述。abstract里面只是几个我乱搞出来的大词，谈的是日本动漫的国际化有多种政治可能等等。日美传播协会的日本chair刚看完abstract，就马上发信给我说小p似乎有弘扬日本动漫国际影响的作用，要给我本年度top paper，而且一定要求我把paper发给这个division。于是我就交了这个division，withdrew from其他division。几个月后，我被告知，paper被录取了，不过没有奖。anyway，这是我的第一个全国paper，还是挺高兴的。

那年的会在chicago开，到我present的那天，我带了ppt和slides，以防万一。不过还是被惊了一下，因为division chair上周还说我们肯定有的ppt projector没了。幸好带了slides。于是就这么匆匆忙忙present了小p，然后发现这个日美协会里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日本人。顺便也发现了他们的本年度top paper是什么，也是说日本动漫的，大意是日本动漫里对gay boys有很正面的描写，所以体现了博爱平等blah blah blah的伟大精神。会后，一个听众告诉我说，你应该submit it for publication。

说起来真是脸红，我当时上博士快一学期了才知道原来博士应该发paper，还以为做了教授之后有闲心时候再去写东西。于是忐忑不安地跑到硕士时候老师那里问这paper到底有没有pub价值。答案是，it is an excellent paper--go for it。然后我居然就被搞得自信心满满，顺便问系里一个老师有没有时间帮我看看，不过那个老师当时很忙，没有时间。我就在我所在的传播学会里网站上随便找了一个journal，把小p发了出去。

四个月过后，得到一个R&R，就是你还得改的答复。大意是两个审稿人在看，一个认为可以稍微调整一下就可以发表，另一个写了和小p几乎一样长的review，提出了一些细节问题之外主要意见是我的paper里面对日本有所表扬的地方应该留下，所有批评的地方都要删掉。主编比较抓狂，没有别的意见。

当时快放暑假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就跑到另一个老师那里说我从某杂志得了一个R&R咋整。没想到那个老师一下子回复说没问题还可以帮我改。我受宠若惊地把文章发给了那个老师。不愧是专家，虽然不是那个老师的专业，经过professional的特别仔细的editing，小p居然也像模像样了。后来和老板聊天才知道，那个journal是我们领域的top top journal *_*，无数faculty都想在上面发文章，可惜不少人一辈子没发成...（我觉得是言过了，人生那么多好玩的东西，谁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谁想心理咨询请call我以后...) 在那个老师的帮助下，我把很多比较尖锐的字句都做了修改，在对于日本批评方面又引用了很多学者的publication，包括中国大陆的，台湾的，美国的，以及日本的。又写了一个特别礼貌的回复，一一感谢二位的review。在开学前寄了出去。

三个月后，主编来信，又是一个R&R，第一个审稿人觉得差不多了，再改一点点就好，第二个还是不满意，说虽然我引用了这些批评文章，还是难以说服他。在这个审稿人看来，日本动漫里面的角色故事等等都是艺术化设计的必然，没有"政治性“或”文化性“可言，要我删掉批评的部分。主编继续抓狂，没有什么意见。然后又是和系里系外的老师们商量了很久，又改掉了好多批评的部分并且暗示这只是某些人（包括我）对同一部艺术作品的解读罢了，从来没有想要全世界都相信我的一面之词，毕竟那些已经发表的批评文章证明了我的论点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支持的。三个月左右吧，又寄回去了。这时看到主编和审稿人信的老师都说，他们的大致方向是positive的，八成有戏发成，大家都信心满满的。

这一等就是将近五个月，主编来信，又是一个R&R，这次主编明确说话了，第一审稿人高度评价小p，第二审稿人是动画研究的专家，他的观点你要重视，主编自己不是搞这个的，所以你必须要让第二审稿人happy才行。问题是这个第二审稿人偏偏就是死心眼儿，一个劲儿地坚持不许批评日本的观点，而且用词特别的专制生硬。最好玩的他在review开始时候就说，作者应该觉得不好意思，因为这篇文章改到现在还有语法错误。我仔细地看了一下他说的那句话，又查了字典，问了系里无数美国老师，都说那是一个比较书面的正确表达罢了。问题就在于，这个第二审稿人的三次review里面，一直有很多语法错误... 我和老师们都认为，小p的精华就是它可以从正面，侧面，和反面来看待问题，不能改的就是要保留。于是和前两次一样，我们做了些改动。在给主编的信里我说，这个二号人物可能本来对日本就有比较positive的感情，所以不能接受我的批评，但是我还是不能彻底同意他要我修改的观点，因为那样一来就不是我的paper了。

四个月后，主编来信了，小p被拒掉了，因为二号人物是专家，尽管一号高度评价这个paper，他还是必须参考二号意见，而且二号似乎很生气我没有按照他的要求改paper，写了一封破口大骂般的回复，说作者太没有职业精神，不把他的评论放在眼里，动画片就是不能有政治文化意涵...那之后，我和老师们都郁闷了好久。将近两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有人认为主编完全可以一开始叫3个人来审稿，取majority（但是我的topic方面专家太少，只找来两个）。有人认为我已经明确表示2号的意见等于重新写一个新paper后，主编怎么都可以找一个第三号审稿来。还有人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教训，可以用来警示后来的学生~~~天呐，我可不要当piss审稿叔叔阿姨的坏典型...

那几个月里，别的research做得不是很顺利，上课上的很烦，加上这个，搞得我特别不happy。不过老师们还是认为小p的potential就是够publication的，要我别气馁。于是我又投给了另外一个journal，1个月后，编辑来信说他辞职了，让我重新发信给新上任的三条编辑。4个月后，被拒，原因是，三人中的两人认为，这种paper不适合那本journal。老师们又给我提出了另外两个journals。我先投了一个，反正paper是我的，我也不用改什么，爱发不发，无非浪费我一点邮费罢了。3个月后，journal 1 回信，就一段话，说他们觉得小p太不传统，不符合该杂志要求。（哼哼，传统的paper还有什么新东西？）。1不成就换2呗，journal 2 3个月后拒，也是一个叫好一个骂差的。主编甚至没把骂差的reviewer的信给我看，就说，让我改的东西他觉得太substantial，相当于写一篇新paper了。（当当，难道是小p再次落入那个神秘2号之手不成？呵呵，难以想象他在愤怒回复主编时候脸有多红~~~)

现在是2007年的夏天，小p被四只journal拒了，不过老师们却在说不发表很可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自己找journal呗。本来想到几个很熟悉的老师在编辑着的一份journal，也是在领域里颇有影响力，想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没有打电话，heehee，担心ethical的问题，reviewers好多我都认识，怎么能保证blind reivew呢？将来说都说不清楚。有一天，突然想到2006年开会时候，听说有一个新journal在伦敦一个很有名的出版社印刷全世界发行的挺对口。发就发吧。不拒白不拒，反正现在我知道，除了我之外，至少还有人喜欢小p，至少还有人觉得小p有发表价值。大不了就发在这里让朋友们看着玩呗。

从2007年的夏天到秋天，又是一个R&R，不过编辑这次特别照顾，八月里特意打了通2个半小时的长途电话给我，和我把要改的地方仔仔细细过了一次，而且私下说，他非常喜欢小p，希望我能好好revise来发表掉。2007年9月初又一次把小p寄了出去。然后12月时候，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我给编辑写信问候小p的review状况时候，编辑郁闷地说他刚刚因为家事和教职从这家journal辞职，并且深切道歉半天，说现在editor又换了，请你重新寄出去吧（当时我很有转行学电影编剧的冲动...) 给新总编写了好几次email询问小p近况，泥牛入海。据说此人不回Email很有名...不过那个辞了职的编辑倒是要求我去为三个观点配三个图，并且搞到copyright holder的同意。看来是有希望啦。在小p中提到的所有作品中，我选了3副截图，一个是《宠物小精灵》，一个是《北斗神拳》，一个是《R.O.D.--TV》（《读或死》）。然后就是漫长的copyright holder之间的calls and emails，略去n千字不表。在这里要提到的是，《宠物小精灵》公司Pokemon USA一开始给我电话回复时说好了要grant me copyright的，可是10天后公司的legal counselor突然有来信说现在政策变了，一律不grant，讨厌死了。在这里要热烈感谢代理《Yu-Gi-Oh》（《游戏王》）的4kids Entertainment, 在我desperately致电之后两个星期搞定了全部文件。

终于，一切在我两周前在香港时正式发生了。那天，结束了晚上的饭局正盘算着明早去哪里腐败，不想打开邮箱时看见一封等了n久的信，亲爱的主编来信了，小p入选！问题是，该主编不信则已，一信则*_*...我必须在10天里完成对paper的最后修改，而且要马上打印出2份hardcopy外加彩打三幅图外加所有文件刻盘外加附上所有copyright permission forms...幸好小p的基础不错，第二天上午改了不久后，就跑到我们访问的香港的大学秘书那里，把所有的东西都打了一份并刻成光盘，第三天早上用国际特快专递给发了出去。

这周，收到editor的最后double-check的信，最终确定几个citation的发表年份。这个journal对citation的要求极变态，没有任何模板可用，在reformat时候不小心把年代打错了...乐不颠儿地email了回去，就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能看到印刷版了：）

小p在答辩4年后终于要变成铅字儿了，这篇和上篇博客的副标题就作为小p和前世今生好啦。小p不是我的第一只publication，但小p绝对在我心目里有很不一样的地位：小p是我第一篇投稿的文章，也是我开始相信自己硕士阶段不是跟天真小屁孩似的晃悠了两年的依据，更是我发现自己原来也可以分出心来，在小p满世界旅行，被欣赏，被批评时候还可以到处吃喝玩乐的证明。

神呀，请你不要在小p正式出生之前让那家journal倒闭，不要误炸印刷小p的工厂，不要派遣外星生物毁灭地球吧！不然，我可真的要改行学电影编剧了！